元承棠在距离那头困兽五步之遥的地方驻足。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双沾染了尘埃的皮手套,随手丢弃在废墟之中。苍白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竖琴。无数根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精神藤蔓从他脚下的阴影中蜿蜒而出,它们没有露出狰狞的倒刺,而是如同某种温顺的蛇类,贴着地面缓缓游移。那股独属于他的、带着些许凉意的紫藤花香,瞬间刺破了周围浓重的血腥与腐臭,霸道地钻入那头野兽的鼻腔。
那头野兽的鼻翼剧烈翕动着,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缕并不浓郁的香气。原本时刻准备暴起伤人的肌肉线条出现了一瞬的凝滞,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开,露出的獠牙也不再那样咄咄逼人。那双浑浊的黄金瞳里,疯狂的杀意开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幼兽般的迷惘。他似乎并不理解这股气息的来源,但身体深处的某种烙印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原本充满威胁的低吼逐渐变调,化作喉管深处一声破碎而黏腻的呜咽。
“过来。”
简单的两个音节,在精神力的裹挟下,如同两枚钢钉凿入那混乱不堪的识海。随着话音落下,地面上游移的紫藤瞬间暴起,却并未化作伤人的利刃,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精准而轻柔地缠绕上那满是伤痕的四肢。并没有太大的拉力,仅仅是一个牵引的力道,那头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猛兽便彻底放弃了抵抗。他任由那些半透明的藤蔓将自己拖向那个危险的源头,身后的白虎更是早已将肚皮贴紧了地面,尾巴死死夹在两股之间,发出讨好般的低鸣。
那个滚烫的身躯最终停滞在黑色军靴旁,散发出的热量甚至让周围冰冷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的波纹。元承棠垂下眼睑,苍白的手掌毫无滞涩地覆上那颗布满尘土与血垢的头颅。掌心下是刺手的发茬和纠结成块的血痂,那种粗粝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就在指尖触碰到头皮的刹那,那具紧绷如弓弦的躯体剧烈震颤了一瞬,随即彻底崩塌。所有的骨骼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那颗高傲的头颅沉重地砸向元承棠的小腿,脸颊死死贴着那冰冷的布料,近乎痉挛地碾磨着,留下一道道暗红与污浊交织的痕迹。
“脏死了。”
冷淡的语调从上方飘落,却并没有伴随推拒的动作。修长的五指反而更加深入地没入那凌乱的发间,指腹若有若无地按压着几处穴位。一股清凉的精神暗流顺着接触点灌入,如同涓涓细流淌过干涸龟裂的河床,强行抚平那些躁动不安的神经突触。腿部传来的束缚感骤然加剧,那是两条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了他的小腿,力度大得几乎要勒断骨骼。喉管深处的呜咽逐渐演变为一种持续的、低沉的震颤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听得远处围观的众人头皮发麻。
元承棠并未挣脱那足以致残的拥抱,只是微微侧首,向着几十米开外那些呆若木鸡的身影投去一瞥。
“医疗舱。”简短的指令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几名身穿重型防护服的医疗兵战战兢兢地推着悬浮担架靠近。
然而,仅仅是推进器发出的轻微嗡鸣,便瞬间触动了那头猛兽敏感的神经。仇澜猛地从元承棠腿边弹起半个身子,原本迷离的黄金瞳瞬间缩成针芒,冲着靠近的生人爆发出凄厉的咆哮,带血的唾液飞溅在冻土上,那是绝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一根苍白的手指突兀地横在那张血盆大口前,指腹重重按压在染血的唇瓣上,将那声即将出口的咆哮硬生生堵了回去。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距离,只需上下颚轻轻一合,那根手指便会像脆骨般断裂。但预想中的撕咬并未发生。粗糙且布满倒刺的舌面卷过指腹,带起一阵砂纸打磨般的刺痛,留下一片温热湿润的水渍。元承棠嫌恶地收回手,在对方破碎的衣领上随意擦拭了两下。
“安静。”他扫了一眼那些进退两难的医疗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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