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又对平儿招招手,柔声说道:“好孩子,你也过来,好好劝劝你奶奶,让她消消气。”
贾母一番话,算是定了性。贾琏偷腥,不过是一时糊涂,是“馋嘴猫儿”的本性。凤姐儿虽有委屈,但既然是家丑,便不好闹大。在众人的劝解下,凤姐儿总算是止住了哭,红着眼圈坐在一旁。贾母见状,便让贾琏起来,回去自己屋里好好反省,不许再闹事。贾琏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磕了头,被仆妇们押着退了出去。
当日,这桩闹剧便以贾琏的认错和凤姐儿的忍气吞声而告终。凤姐儿毕竟是一家之主,在众人面前还要维持体面,不好真把事情闹大。贾琏回到自己院中,也是心有余悸,一想到贾赦的威严和贾母的怒火,便后怕不已。
次日一早,贾母特地遣了个丫头过来传话,叫贾琏和凤姐儿一并过去。贾琏不敢有半点耽搁,天刚亮便收拾齐整,赶到了荣庆堂。贾母见了他,劈头盖脸先是一顿痛斥,骂够了,才命他去给凤姐儿和鸳鸯赔罪。贾琏只得硬着头皮,先到凤姐儿跟前,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嘴里说着“奶奶息怒,是小的混账”。凤姐儿冷着一张脸,端着架子生生受了他这一拜,随即便让他滚。贾琏又灰溜溜地转到鸳鸯房里,依样画葫芦地赔了不是。鸳鸯自然不肯轻易罢休,可贾母亲自发了话,她也只好咽下这口气。如此这般,一场风波才算暂时平息,夫妻二人、主仆之间,表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睦。
谁料,事情远没有就此了结。不过半日工夫,便有下人来报信,说昨日被凤姐儿打得只剩半条命的鲍二家的,今早被家人接了回去,当晚便悬梁自尽了。
消息传到凤姐儿耳朵里,她登时就火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此刻只觉得晦气透顶,对平儿道:“这种下贱东西,死了也是活该!咱们府里岂是她能随意拿捏的?自己不识抬举,还敢寻死觅活地来恶心人。我可没那闲工夫为她费神,你们也不必多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话虽说得硬气,凤姐儿心里到底有些发虚。毕竟是人命,又出在自家门上,真要闹大了,终究是桩麻烦事。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已经在暗暗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压下去。贾琏听了消息,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鲍二家的因何而死,他比谁都清楚,若真追究起来,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他不敢让凤姐儿插手,唯恐她那泼辣性子再惹出什么祸端来,便私下里取了银两,悄悄派心腹小厮出府去打点。他先是找到了鲍二,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用白花花的银子砸得他心花怒放,让他务必管住自家那个悍妇妹妹,不许她再胡搅蛮缠,把事态闹大。鲍二得了好处,自然是满口应承。
贾琏仍不放心,又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京营,托到了贾政的门生、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那里。王子腾是如今贾府在朝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官员,有他出面弹压,地方官府自然不敢深究。果然,不过几日,便传来消息,说鲍二家的已被其家人草草下葬,她娘家那边也领了二百两银子的封口费,答应从此绝口不提。一桩人命官司,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抹了个干净。
鲍二家的家人既得了钱,又受了官府的威慑,自然是感恩戴德,把嘴闭得严严实实。鲍二家的尸骨未寒,他们倒已经盘算起再娶一房媳妇的事了。凤姐儿得知事情已平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嘴上虽不说什么,但从那以后,对鲍二家的事便再没有追究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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