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过后,天气一日日凉了下来,荣国府的气氛也平添了几分萧索。一日,贾赦在院中闲逛,正巧撞见贾母身边的丫鬟鸳鸯端着茶盘袅袅走过。只一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便被鸳鸯那窈窕的身段和沉静端庄的气度勾了去,心中顿时生出邪念来。他垂涎鸳鸯的美貌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下手。如今见她近在眼前,便朝身旁的邢夫人使了个眼色。邢夫人心领神会,当晚便借着请安的由头来到贾母房中,话里话外地试探起鸳鸯的婚事来,言下之意,无非是想替贾赦求娶鸳鸯做妾。

        贾母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便知其意,心中顿时大怒。但碍于情面,她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说道:“鸳鸯这孩子,跟了我多年,我拿她当亲孙女看待。她的终身大事,我自然要替她好好操心。只是她年纪还小,不急在这一时。”

        邢夫人见贾母言语推脱,心中不免忐忑,可贾赦那边催得紧,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老太太说的是,只是老爷年事已高,身边正缺一个贴心的人侍奉。鸳鸯姑娘既然是您身边最得用的人,若能拨到老爷身边去,那也是她的福分。”

        贾母放下手中的佛珠,冷冷地看着邢夫人,说道:“我这身边的人,只许进,不许出。鸳鸯的婚事,我自有安排,就不劳你费心了。”邢夫人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多言,只得讪讪地退了出去。

        邢夫人回去后,贾赦见她空手而归,登时便不耐烦起来。邢夫人本就懦弱顺从,见丈夫不悦,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将贾母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贾赦听了,愈发心有不甘,便对邢夫人说道:“妇人之见,何其短也!老太太不过是碍着我的面子,才不肯松口。你再寻个由头去说,只道你我夫妻情深,不忍见我身边冷清,定要她去不可。你再许她些好处,就说若成了,将来定不会亏待她,给她个姨娘的名分,金银财宝要多少有多少。”

        邢夫人见丈夫发了狠,心中虽有惧意,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又找了个机会,私下里找到了鸳鸯。她见了鸳鸯,先是拉关系,再是诉苦,最后才拐弯抹角地说到了正题。她满口应承,只要鸳鸯肯点头,贾赦便许她姨娘的名分,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鸳鸯听了,只觉得一阵好笑。她虽是个丫鬟,骨子里却有着不输主子的傲气。贾赦是什么人,她心里一清二楚——不过是个年老好色、暴虐寡恩的酒色之徒,自己若真跟了他,只怕连个全尸都落不下。她当场便冷着脸回绝道:“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自小就跟在老太太身边,早已立下誓愿,今生今世只伺候老太太一人,绝不嫁人。太太请回吧,这事我万万不能答应。”

        邢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得悻悻而归。谁曾想,鸳鸯竟径直跑到荣庆堂,当着贾母、王夫人等一干人的面,哭诉贾赦夫妇的逼迫,又一把抄起剪刀,将自己一头青丝尽数铰断,立下重誓,说若有一日从了贾赦,便如同这头发一般,断了干净。贾母见她如此刚烈,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愤怒,当场便发了雷霆之怒,指着贾赦夫妇骂道:“我只当你们安分守己,没想到竟生出这等龌龊心思来!鸳鸯好歹也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儿,你们也下得去手!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贾赦本想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行索要,但见鸳鸯在贾母面前如此决绝,连头发都铰了,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强求。他深知,若再逼下去,只怕会惹恼老太太,到那时,自己这个做儿子的恐怕也讨不了好去。权衡之下,他只得作罢,悻悻地回了自己房中,从此再不敢提此事。

        然而,贾赦的好色之心并未因此收敛。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外面的花街柳巷,在一处秦楼楚馆里看中了一个年方十八的清秀丫鬟。那丫鬟虽不及鸳鸯那般美貌端庄,却也颇有几分姿色,且乖巧伶俐。贾赦便花重金将她买了下来,带回府中,也不大张旗鼓,只悄悄收在自己房里,纳为新宠。自此,鸳鸯便依旧留在贾母身边,但贾赦偶尔还是会借着探望母亲的由头,对她纠缠不休。鸳鸯心中有苦,却也只能躲闪回避,将这份委屈和屈辱深深埋在心底。

        转眼冬日将至,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在京城谋了个小官职,为图前程,便在府外置办了一处产业。如今得了空闲,便大摆筵席,请了贾府上下并薛家众人一同赴宴。席间,贾琏、宝玉、薛蟠等人自然成了主角,觥筹交错,高谈阔论,好不热闹。宝玉见席上宾客众多,便四处张望,想寻个有趣的人解闷。恰在此时,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并非寻常宾客,而是今日的座上贵客,赖尚荣特地请来的。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面如傅粉,唇若涂脂,眉目如画,比寻常女子还要俊美三分。更奇的是,他虽是男子,却穿着一身女装,举手投足间,竟比女子还要婀娜风流。宝玉正看得发愣,便听身旁的薛蟠压低声音说道:“那不是唱戏的柳湘莲么?”

        宝玉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瞧,果然认得。此人原是京城一个没落世家的公子,因家道中落,不得已卖唱度日,最擅长串演旦角戏,扮相极美,技艺更是精湛,连京城里最有名的戏班都曾请他去做台柱子。

        薛蟠自小在脂粉堆里长大,见惯了美人,对男子的俊美本也不以为奇。可柳湘莲这般雌雄莫辨的绝色,却让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致。他只当柳湘莲是那种供人取乐的戏子,见他今日又穿着女装,更是心痒难耐。几杯酒下肚,薛蟠便有些上头,色心大起,竟不顾众人眼光,径直端着酒杯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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