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后退了半步,镜子太小,照不全。低头看自己,T恤下摆到大腿的距离比记忆里长了一截,肩线整个塌了下去,领口松得晃荡,这件穿了四年的旧T恤挂在身上,空出来的布料证明少掉的东西比长出来的多。腰上一掐就是一道窄下去的弧,胯骨的位置不对,重心也不对,站直的时候身体自己在找一种新的平衡,我说不清自己矮了多少,只知道洗手池的边沿贴上来的高度和昨天不一样了。

        我重新看向镜子,雾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苍白的面庞映在玻璃里,胸口的弧度把宽松的T恤撑出两道浅浅的起伏。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我的衣服,站在我的公寓里。

        我扶着洗手池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先撑不住。报警这个念头冒出来过一次,又自己灭了,跟警察说什么,说我喝了陌生人给的药,一觉醒来变成了女人。这话我自己听着都不信。

        回到床上的动作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挪,床垫又发出那声哀鸣。我盯着天花板,通风口的嗡嗡声还在,这个世界看上去什么都没变,变掉的只有我。

        那枚空了的金属胶囊掉在床单的褶皱里。我把它拾起来,它居然已经是温的了,被我攥了这大半夜,到底攥出了一点人的温度,可我心里某个地方,比几个小时前刚拿到它的时候还要冷。

        我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还是那条定位信息,霁云市·第七区·阮阮公寓。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点开,也没删掉。

        那个报刊亭和金属胶囊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疲惫从骨头缝里翻上来,比恐惧更重,眼皮一层一层往下压。睡前最后的知觉,是掌心里那一点微温,和空气里散不掉的甜香。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如果明天醒来,镜子里站着的还是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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