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老乔!

        隗顺蹲下来,咬着牙把那具尸T拖到板车旁边,又憋着一口气抱起来放进车斗里,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上面。然后他回头,把那个坑重新填平,用铁锹拍实了,又扬了一层g土遮住翻过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推着板车往回走。灯笼在车把上晃来晃去,光晕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推着板车走了很远,远到乱葬岗已经看不见了,远到城外的荒坡上只有风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嘎声。他找了一处向yAn的小土坡,在坡根底下挖了一个坑,不深不浅。他把老乔的尸T从板车上抱下来,放进坑里。然后又将沈大勇的里衣和那身旧军袍放置在老乔的身旁,像是让这两个人挨在一起了。然后他开始填土,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

        填完了土,用手掌把坟头拍实了,又用铁锹背把土面压得平平整整。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朝南一面树皮平整,他用铁锹尖慢慢地刻了两个字——一个“乔”,一个“勇”,挨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实实在在。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想:下辈子当棵树吧!晒着太yAn,吹着风,春天长叶,秋天落叶,就那么站着。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再挨刀箭,不用再断胳膊断腿,不用再为了还恩情脱了K子被人辱被人玩,更加不用再被人出卖砍了头、被人用酷刑撕下皮r0U。。。

        隗顺推着空板车沿来时路往回走,走出去一程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轮廓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的,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在夜sE里根本看不见,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记住了那个方向,也许有一天他会见到老乔的两个儿子,到那时候,他至少能指给他们看——你们的爹,和你们的大勇叔叔,都是好汉子,一起作伴安息在这里。

        他回过身继续走,没有再看。风从背后吹过来,灯笼光在他面前一摇一晃,他推着车,朝临安城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心口那座压了许久的山明显松快了些许,有一块巨石落到了该落的地方。可落下去的时候,又带起了另一桩事——何七还活着!那六条命的账还在那儿,他得去收。没有什么光彩的手段,也无需拿的上台面,稳妥、隐蔽即可,用他这二十三年牢里攒下来的所有经验,够用了!

        金汁——人粪煮沸晾凉,兑水滤渣,封坛备用。明面上是守城时滚烫浇下去烫杀敌军,沾皮烂r0U,同时引发致命的伤口感染无药可医。但它还有一层见不得光的使用法子——就是把滤过的汁水兑进外伤敷药里,敷在伤口上。它不会立刻要人命,可那些r0U眼看不见的东西会顺着伤口往里钻,化脓、溃烂、发高烧,人一天天蔫下去,最后浑身烂透了才Si。仵作来验,只认得出“伤口感染,疮毒入骨,不治而亡”,查不出别的。大理寺的老狱卒们心照不宣,都知道这是最Y损也最g净的手段,只是没人拿到明面上说。

        何七出狱之前,身上的皮外伤还得换几回药。只需要在最后一回换药的时候,把兑了金汁的敷料敷上去,剩下的就不用管了。何七回了家,伤口会慢慢烂,会发高烧,会说胡话,会越来越虚弱,最后Si在自己家里。到时候谁也想不到是因为大理寺的某次换药,只当是他身子太弱、伤口感染了,没扛住。

        隗顺想好了,不急,他等得住。他把那坛金汁封好,搁在值房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用一块旧布盖着,上面压了一只空木桶。然后他坐下来,把脚搁在桌腿上,闭上眼等何七出狱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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