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振轩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飞快地过了遍账目:"绸缎庄库里压着大约四百匹白棉布,杂货行那边还有三百来匹粗布。棉花的话,码头的仓库里存了不到二百斤。就这么多了。。。"

        马太太听了,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差得远喽!按照往年的数目,光是辽东一地的需求,每年布花折合下来至少在两万两以上。山东布政司往年征调的数额,布是二十万匹起步,棉花是十几万斤。你手头那点存货,连人家零头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目光在金振轩脸上停了一停:"这一单,我自己也吃不下。。。必得咱们两个人联手,才够得上。。。"

        金振轩坐在炕沿上,汗流不止,手里捏着茶碗,半天没说话。他心里在飞快地算账——自己手头能动用的现银,绸缎庄、银铺、码头杂货行三处加起来,极限也就三千两左右。二房沈蕙娘那里还管着两千多两的公中账目,但那是压在银铺里的周转银子,轻易动不得。若要凑够这单生意的本钱,至少还得再筹集七八千两的现银。他抬头看了马太太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事。。。可当真?"

        马太太冷笑了一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我哥如今在兵部武选司做主事,过两个月就要放外任,去山东都司做佥事了。你说可当真?"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硌在地上,"就算你信不过他,你还信不过我?咱俩这些年做的那些买卖——你赚了多少?"

        金振轩没有答话,但心里那杆秤已经慢慢歪了过去——前年马太太从她哥那带回的消息,辽东要大举练兵,朝廷要在山东就地籴买军粮,数目至少三万石起。他跟着囤了一大笔军粮,三个月后转手就赚了两千八百两回来。还有去年两人联手做空桑蚕丝——她以山东都司的关系暗中压价,他出本钱收购,几乎把山东省面上能收的桑蚕丝都收了个g净。第二年开春,市面上的丝价几乎翻了一倍,差不多又赚了五千两有余。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他把茶碗放下,看着马太太,目光里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沉静:"太太说吧,这一单,怎么个联手法?"

        马太太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我出消息,出人脉,出关系,临清那边的钞关、码头的仓储、往北运的船队,我来安排。你出本钱,出人手,负责在山东各地尽可能收货囤货。等价格涨起来,咱们三七分账——我三,你七。"她说到这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金振轩的膝盖,"但有一条,你得先把货囤足了,至少万把两银子砸进去,到时候才接得住单子。你那边要是凑不齐本钱,这一单我就找别人合伙了。"

        金振轩坐在炕沿上,低头想了很久。他抬起头,朝马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决断:"太太把路子铺好,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马太太看着他的脸,烛光映在他白净的脸上,那一层薄汗还没完全g透,在光里泛着微微的亮。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忽然温和了些:"你是个能办事的人,我知道。只是这一单盘子大,不能走漏风声——你那边,嘴巴要紧一些。旁的生意,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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