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是他们在海滨城市的最后一晚。苏语把所有的蛤蜊壳摊在桌上，一只一只地重新看了一遍，用手指轻轻摸过每一片壳上的螺纹和光泽，然后把它们小心地收回布袋里。许愿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用笔记本整理这两天的照片和数据——相机里有苏语在海滩上捡贝壳的背影、两个人在礁石区蹲着挖蛤蜊的合照、那盘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辣炒蛤蜊、沙堡竣工时苏语举着红色铲子的胜利姿态，还有那张两个人在沙堡后面笑得像傻瓜一样的自拍。
他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SY”活页夹的”海滨城市”子活页夹里。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条记录——
“数据点第一千四百七十三：她在沙滩上说，以后你想堆什么我都陪你。我把这句话标记为重要数据。不是因为它包含了任何可量化的参数，而是因为它让我觉得——我小时候一个人玩的那些积木，原来是在等她来。”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见苏语正把那袋蛤蜊壳放进随身包里，动作小心得像在装什么易碎的宝贝。她的侧脸在台灯的暖光下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来，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大概是又在心里给那些蛤蜊壳重新起了名字。
“语语。”
“嗯？”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明年还来这里吗？”
苏语拉上包的拉链，转头看他。台灯的光在他脸上画出明暗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看出他眼底有一点点不确定——那种不确定跟物理公式无关，跟实验数据无关，只跟她有关。
“当然来，”她走到藤椅旁边，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把他圈在藤椅和她之间，”蛤蜊条约第一条——以后每年夏天都来这片海滩挖蛤蜊。你签了名的，忘啦？”
“没忘，”许愿仰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只是在确认合约是否仍然有效。”
“永久有效，”苏语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而且明年我要赢你。真正的赢，不是靠耍赖的那种。”
“那你需要提前做功课。蛤蜊分布与沙滩含水率的相关性、潮汐周期对蛤蜊活动深度的影响、不同季节蛤蜊栖息区域的迁移规律——”
苏语用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打断了他的话：”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今天最后一晚，你陪我去海边看星星。”
“星星每天晚上都有——”
“但跟你在海边看的星星，每年只有这几天。走了走了。”她把他从藤椅上拉起来，顺手抓了条毯子披在身上，拉开阳台门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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