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凉州开门,吕字旗上楼
吕小融在城门外站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没动,身後的五百骑也没动。吕小融的影子像一条钉在地上的黑河,任凭西风怎麽刮,也不见半丝晃动。城上的弓手也像被冻住了,张着弓,弦不松,也不敢放。整座凉州城的呼x1,像被那件铺在城门前的旧袍子压住了。吕小融知道,他在等的那个声音,快到了。他的渊耳贴着地,能听见城门洞里的动静。他听见有人在门後跑动,听见铁闩上沿的灰簌簌地往下掉,听见一个老卒用极低的声音说:「开吧。吕小融不退。刘昭不敢。再耗下去,凉州自己先垮。」吕小融的指尖在K缝处轻轻敲了一下。他没回头,只低声对赵破虏道:「让兄弟们下马。刀入鞘。吕字旗给我举直了。凉州要自己开门了。」
话音落後不久,凉州南门的铁闩真的响了。
那声音极沉,像有人从城内抬动了一根困了百年的老兽骨。吕小融抬眼。城门开了一条缝,越开越大,门後没有刀兵冲出,也没有白旗抛出。吕小融看见门洞里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老人,凉州西坊的崔氏族长,人称崔八爷。吕小融不认得他,魏无涯却认得。吕小融身後的魏无涯低低说了一句:「崔八爷,凉州七姓之首。他若肯开门,凉州便不用打了。」吕小融微微颔首。吕小融迈步。他走得很慢。那件旧袍还铺在地上,吕小融绕了过去。吕小融走到城门前,与那老者相距不过五步。城门洞里很暗,吕小融像走进了一张半开的嘴。吕小融停下。吕小融问:「刘昭呢?」崔八爷侧过身,吕小融顺他的目光望去。城门内侧,刘昭被七八个凉州兵卒按在地上。他那身王袍上沾满了灰,头冠歪在一旁,脸朝着地。吕小融能听见他在喘,喘得又急又重,像一头被按住了脊梁的野兽。吕小融没上前。吕小融只问:「谁动的手?」崔八爷道:「谢去病回城,东坊老卒先动了手。魏先生的信在七姓间传了三天。吕城主,凉州不是投降。凉州是把刘昭交了。吕字旗要上楼,凉州不拦。凉州只求吕城主,不杀刘昭。他糊涂,贪,凉州城里被刘昭冤Si的人都埋在城外。可刘昭终究是凉州的王。凉州的王,Si也该Si在凉州人手上。吕城主,换旗,不换狱。这是凉州的底线。」
吕小融看着崔八爷,吕小融知道,这不是请求,是条件。吕小融没答。吕小融绕过那被按住的刘昭,走到城门内侧的马道口。吕小融回头,吕小融道:「吕小融不杀刘昭。吕小融也不囚刘昭。凉州的王,吕小融让凉州人自己看。吕小融只做一件事,吕字旗上楼。吕小融的旗一升,凉州便与吕小融同天。刘昭的命,吕小融交给凉州。吕小融信你们,能审他。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嗡嗡作响,像刀在石上磨了三遍。吕小融不再管刘昭,转身朝城楼上走。吕小融一脚踏上石阶,城上城下,千百双眼睛都跟着他的脚。吕小融走得不疾不徐,像他不是来夺城的,是来赴约的。吕小融身後的吕字黑旗被赵破虏捧着,一步一移,如黑sE的火焰T1aN着石阶。吕小融上了城楼。吕小融站在箭垛前,吕小融解下自己的披风,亲自挂在旗杆上。吕小融又接过赵破虏手中的吕字旗,吕小融亲手将那面黑旗升上凉州城头。吕小融的动作极稳。吕小融的每一寸动作都像刻在石上。旗升至顶时,吕小融一挥手。城上吕字旗猎猎展开,黑底红字,像一头俯视西北的黑鹏张开了翅。吕小融站在旗下,吕小融道:「凉州,从今夜起,与吕小融同天。吕字旗不压凉州。吕小融也不坐凉州的王座。吕小融只留一面旗,一队兵,一个魏无涯。凉州的马,还给凉州。凉州的地,不徵一亩。凉州的人,不再跪王。从此只拜吕字旗。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的声音如铁钟,在凉州城墙上滚了三滚。城下崔八爷老泪纵横。吕小融看见谢去病也来了,就站在城门边,手里牵着那匹枣红马。吕小融朝他点了一下头。谢去病大笑,翻身上马,沿着城下马道狂奔一圈,马蹄轻快,如踏云。凉州的马蹄,真的轻了。吕小融知道,西北第一藩,已归吕字旗。吕小融下一步,要看武威王韩崇,和那个在暗中窥视吕小融的九黎盟了。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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