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不该被稀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秦以雾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背後是整片被薄雾笼罩的台北盆地，她的脸隐在光线的Y影里，看不清表情。
「雾室的香，从来不是为了被更多人闻到而存在。」她缓缓说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像冰珠一样清晰，「一千瓶量产的香水，每一瓶的後调都会因为保存与运输的温度而走味。前调会变得刺鼻，中调会变得扁平，最珍贵的後调——也就是与皮肤融合後才会苏醒的那一部分——会彻底消失。你们要的是一个好听的故事、一个漂亮的瓶子，但我要的，是香气在皮肤上活着的瞬间。这两者，从根本上就是冲突的。」
陆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以雾，你还是这麽理想主义。但艺术也需要被看见，才能产生更大的影响力不是吗？我们可以保证品质——」
「品质无法被保证。」秦以雾打断他，「当香气离开调香师的手，离开这个恒温恒Sh的房间，它就已经Si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y。nV助理有些不安地看向陆齐，品牌顾问则试图打圆场。就在这时，许知颜放在矮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视讯通话的邀请，来电显示是她的导师何景文，以及艺评家梁以璇。她有些慌乱地看向秦以雾，秦以雾微微颔首，她才接起。
萤幕被分成两格，何景文那张带着学院权威感的脸出现在左边，梁以璇犀利而妆容JiNg致的脸在右边。
「知颜啊，我听陆齐说他在你那边？」何景文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长辈式的提携口吻，「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啊！陆齐先生的画廊在业界很有口碑，多少人想挤都挤不进去。你还年轻，有首席调香师带着，又有资本愿意推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好好把握啊，不要辜负了老师对你的期望。」
梁以璇则更直接，「许知颜，从专业角度来说，你的《雾的记忆》系列确实有灵气，但还很稚nEnG，需要市场的检验。秦小姐的坚持我尊重，但那是她的选择，你不该为了她的洁癖而牺牲自己的前途。艺术家如果害怕被看见，那就永远只是工作室里的习作。」
两位师长的话，像两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了许知颜的心上。她被夹在中间，一边是资本与学院权威共同描绘的、通往成功与认可的康庄大道，一边是秦以雾那片沉默而封闭的、只属於她们两人的雾气森林。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秦以雾，却发现秦以雾也在看她。
那双深暗的眼眸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以雾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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