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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立艺术大学的研究生工作室在十一月的尾声,总是弥漫着一种发酵过度的焦虑。

        暖气开得太强,松节油与亚麻仁油的气味混杂在密闭的空气里,浓得让人发晕。许知颜站在自己的画架前,已经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画布很大,一百号。画面上只有一种颜sE,是她反覆调和了二十几次的灰蓝sE。像是台北连日Y雨後的天空,又像是被水洗得发白的牛仔布。她一层一层地堆上去,用刮刀厚厚地铺满,再趁着颜料未乾时狠狠地刮掉。刮刀与画布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颜料卷曲着剥落,像受伤的皮肤。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蓝灰sE碎屑,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没有完成,也没有开始。

        她盯着那片灰蓝,只觉得x口有一块同样颜sE的东西,堵在那里,沉重而无法呼x1。这是她毕业个展的主视觉,题目早就定好了——《气味的残影》。她想画的是记忆里外婆家榻榻米的气味、雨後yAn明山芒草的气味、还有母亲衣柜里那件永远洗不掉香水味的丝质衬衫的气味。但是一个月过去了,她什麽都画不出来。所有试图捕捉气味的线条,最後都变成了这种无意义的、乾涸的蓝。

        「知颜,你又在凌迟你的画布了。」

        身後传来苏映晨的声音。她抱着两杯超商买来的热拿铁,用脚踹开虚掩的工作室铁门,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丹宁外套,头发随意紮成一个丸子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菸。

        苏映晨是她大学四年同寝室的室友,也是这个工作室里唯一敢在凌晨两点直接闯进来的人。她把其中一杯拿铁塞进许知颜冰冷的手里,自己则跳上旁边堆满颜料的工作台,晃着两条腿。

        「何景文今天下午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啦。老头子懂什麽,他只会画那种歌颂山河的写实油画,你的东西他本来就看不懂。」苏映晨x1了一口拿铁,皱起眉头,「靠,超商的N泡真的有够难喝。」

        许知颜没有回应,她只是捧着那杯热拿铁,指尖却依旧是冰的。下午的个别指导像一场凌迟,还清晰地在脑海里重播。

        何景文站在她的画布前,背着手,戴着那副象徵权威的金丝眼镜,只看了十秒钟,就用他那种温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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