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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去了,”孤生道,“我活着出来了。獾也退了,我没伤着它要害。”

        跛叔半晌没有答话,喉头动了一下,像有什麽话滚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块被掷在地上的柴上,褐里泛青的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隔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那壁上的东西,你都看见了?”

        孤生心头一跳,点了点头:“看见了。当中一个人,脚下全是圈圈绕绕的线,一圈一圈,散开去。”

        跛叔没有再说话。他站着,背对着孤生,肩头微微塌了一下,随即又撑起来,转身走进棚里,在草蓆边坐下,弯腰从柴堆最隐蔽的夹缝里缓缓取出一柄孤生从未见他拿出来过的短刃。那柄刃的刃身窄而长,刃柄旧得发黑,缠绳早已磨得起了毛,一绺一绺地散着,露出的木柄上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像是被人握了太久,纹路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刃口不见半分寒光,可它被握在跛叔手里那一刻,孤生怀里的阿跛轻轻哆嗦了一下,把头埋进他的胳膊肘里,往深处缩了缩。

        那不是猎人惯用的形制,孤生一眼便看出来了。猎人的刀窄而薄,专爲剥皮起皮;那柄刃宽而厚,刃身微弧,倒像是他从未见过的一样东西——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不是用来对付野兽的。他握刃的姿势也与劈柴时全然不同,五指扣得极稳,指根节节隆起。

        跛叔将短刃搁在膝上,拇指在刃面上轻轻摩挲了一遍,指腹擦过一道道细密的旧划痕,只是在确认那东西还在,还在他手里,还跟从前一样。

        “北风又倒了,”他低声道,气音极轻,倒像是在对某个不在此处的人说——又或是说给他自己心底那段久远的记忆听,“和十年前一样。”

        孤生抱着阿跛,静坐在黑暗里,没有追问十年前是什麽。跛叔从不提十年前。他见过跛叔劈柴、挑水、修棚顶、给阿跛接断腿时的样子,那双粗粝的手拿什麽都稳当,可方才握着那柄短刃时,指节却分明发白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握得不再那般Si紧,像是回忆起这柄刃曾做过什麽他不愿记起的事。

        瓦登没有燃起。屋外的风声渐渐收了,长林那边重新安静下来,像一口气终於吐尽,那头庞然大物缓缓沉了回去。阿跛在孤生腿上睡熟了,呼x1渐匀,鼻息轻扑在他手背上,温温的。跛叔靠着墙,手里握着那柄短刃,没有说话。孤生不知道他是否当真睡着——握着刃柄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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