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的城墙上出现了动静。人头在垛口间移动,弓弦被拉紧的声音隔着三百多步的距离都能听到。那不是一把弓,不是十把弓,而是上百把弓同时被拉满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振翅时发出的嗡鸣。

        二百八十步。

        梅斯听到了第一声弓弦的爆响。

        那不是长弓——长弓的有效射程在两百步左右,两百八十步还是太远,英国人在浪费箭矢。梅斯这麽想的时候,一支箭已经从他的头顶越过,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射中了他身後一个平民志愿者的胸膛。

        那个志愿者是个中年屠夫,围裙上还沾着昨天杀猪的血渍。他被箭射中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喊叫,身体像被重锤击中一样向後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钉着一支将近一米长的箭矢,箭杆还在剧烈地震颤。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梅斯听到身後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长弓!」有人喊,「他们的长弓能射到三百步!」

        这是梅斯第一次亲身领教英国长弓的恐怖——不是它的射程,不是它的精度,不是它的穿透力,而是它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当一个士兵知道自己即使站在三百步外、穿着一身铁甲、前面还有一排盾牌手保护,依然可能被一支从天而降的箭矢一击毙命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在战斗了,他是在忍受。

        忍受箭。

        忍受死亡。

        忍受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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