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员在此时退至气密门外,厚重的钢门发出气阀锁死的沉闷声响。

        林承瀚站在操作台三公尺外的黄线後方,透过拟态面具发出经过调变的低沉声音:「陆首席对底层数据的监控,比我想像中更具侵略性。」

        「侵略性是文科生用来掩饰无知的修辞。」陆子衿缓缓转过身,镜片折射出全息萤幕上那颗旋转不休的衔尾蛇图腾。她的目光像冰冷的手术刀,自上而下划过林承瀚的身体,「在数学与演算法面前,所谓的尊严、隐私与道德,不过是人类大脑在演化过程中残留的冗余代码。你的每一次神经递质分泌、每一条微血管扩张,都是这座神经网络模型的输入特徵值。对我而言,你和这座机房里的固态硬碟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唯一的差异在於,你的错误容忍率远低於硬体。」

        陆子衿轻轻挥动右手,林承瀚身前随即弹出一道悬浮的代码控制台。那是一段极其繁复的神经网络并行排程模组,数千行高并发的异步通讯逻辑正以瀑布般的流速向下刷新,其中夹杂着大量底层记忆体存取冲突引发的红字警告。

        「赵先生对衔尾蛇第三代行为预测引擎的即时反馈延迟很不满意。」陆子衿冷冷注视着他,「在涉及高阶会员的情感操控与极限感官压迫场景中,系统对契约者心理防线崩溃节点的预测出现了四点二毫秒的偏差。这段代码是由伦敦团队撰写的分散式锁定机制,但在我们的高负载自定义架构下,它正在发生严重的资料竞争。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找出瓶颈并完成重构。如果你做不到,你的信用点数将会被全额清零,并在明晨移交柯主管进行除籍处理。」

        林承瀚的目光落在悬浮的代码流上。

        作为浸淫分散式系统近十年的顶尖工程师,他的大脑在看见代码的瞬间便进入了本能的解构状态。这不是普通的业务逻辑,这套演算法正在即时吞吐全会所数百个感测节点传回的生理指标,并透过高维矩阵运算,计算出受测者在受到不同程度羞辱、痛苦与性刺激时,道德底线彻底瓦解的临界点。

        陆子衿将人类的灵魂量化成了机率分布,而她此刻要求自己去磨利这把刺向所有契约者心脏的刀刃。

        「怎麽,在犹豫要不要当体制的帮凶?」

        一阵优雅而沉稳的皮鞋着地声从机房二层的金属阶梯上传来。赵天衡身着一袭深蓝色手工订制三件套西装,内搭浆洗得笔挺的纯白衬衫,灰白相间的油头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端着一只盛着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水晶平底杯,踩着缓慢的步伐沿阶而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上位者微笑,残酷、自负,将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

        「林工程师,这世界本质上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并购案。」赵天衡走到操作台旁,将酒杯随手放在昂贵的防静电控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承瀚,「强者并购弱者的时间、身体与意志。你在竹科每天加班十四个小时,帮资本家写代码,换取微薄的薪水去缴纳永远还不清的房贷,那也是剥削;在这里,你用你的专业技能为俱乐部服务,换取清偿债务与往上爬的机会,本质上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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