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人出你就把这一格认下来。」

        阿成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他才伸手,伸手时连便当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

        那天夜里在修车厂的升降机边,他把这一条毛病破了一次。

        他说他认。

        师父抬头看他,看他时下巴先动,眼睛後动。

        「你认你要拿什麽换。」

        他说他拿这一格。

        厂里是水泥地,地上有一圈一圈的机油痕,痕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盐。

        空气里是机油、橡胶、和便利商店的关东煮的汤气,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

        那一面是零件墙,墙上一格一格的盒子,格里的零件一格一格,一格一格全对着阿成。

        师父这时候把阿成从工具箱边提起来,提起来压到零件墙上,压得他肩胛撞到铁面,撞得墙上一排盒子滑下来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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