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坐在储料柜边那一块木板上,坐到他那条腿伸直,伸到他自己每动一下都要先骂一句。

        我在台中绑了这些年钢筋,绑的是别人画的图,图上的线是我手里的圈,圈数完了我的钱才算数。

        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绑最後一捆,绑到最後一捆永远是我的,别人收工我才坐,坐到连工棚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

        这一份计薪押在我一夜一夜的圈数上,押到数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把用了六年的绑丝钳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计薪单上那一栏,红笔一划,划到那一格写着的不是我。

        工头老郑站在钢筋堆旁边看,看的时候嘴里含着槟榔,嚼得咯吱响,笑也是含着槟榔笑。

        他讲话像在念圈数,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嘴里的槟榔不停。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老郑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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