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讲。我把手掌压在自己账本上,压到那一页我写的三行,三行底下那层汗早就干了,干到纸面起皱,皱在掌心底下很硬。学长什麽时候到的我不知道,知道他到时他已经把球衣领口扯开一截,扯到锁骨那一格露出来,露出来他也不拉回去。
「所以这一卷归你。」
我说归就归。说的时候我把账本合上,合得很重,重到砚池里那层墨皮又裂开一瓣,裂开那一瓣宿雄才也没抬头,他低头把底单摺好,折得很正,正到新的摺痕跟原来的摺痕压在一起。
唐山泰七点四十五到,进门他先看桌板上那两张单,看完他把草鞋脱在门边,脱得很整齐,鞋头朝外。我问他虎口那一格茧什麽时候有的,问得很直,直到我自己的耳朵先听见我在抖。他没答。他把笔从我手里拿过去,拿过去他握成学长那个样子,握到他虎口那一格茧压出一道白,握完他把笔递出去,递给学长那一头,不递给我。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这一卷的单,我顺路替你去问一声。」
学长把笔接住,接住了他没看唐山泰,没看他把笔帽压回去,压出咔一声,咔完他把笔搁在桌板最里头。唐山泰把草鞋提起来,提到手里他先说了一声欸,说完才走,走到门边他把门带上,带上门走廊那盏声控灯亮了一半。
学长把我腕子握住,握到那一格旧伤在他掌心底下跳。他把我转过去,转到我两只手腕并到我背後,并到我弯不下腰,并完他往宿雄才那一头抬了抬下巴。
「你按住。」
宿雄才嗯了一声,走过来把我两只手腕接过去,接过去他两手往下一压,压到我手腕抵在他掌心底下,压到他掌心那一层墨黑贴住我腕上那道浅印,贴得我很凉。他没问我按几秒,也没问要不要松,他就那麽站着,站得很正,正到他两条腿钉在地上。
宿雄才站在我背後不出声,不出声到他下巴自己往回收,收到他喉结在他领口里顶一下。学长在桌板那一头把球衣下摆塞进裤腰,塞得很整齐,塞完他抬手把额头上那层汗往袖口上抹,抹到袖口湿一圈,湿一圈他也不换。他眼睛从我後腰一路往前移,移到桌板上那两张单上停住,停住他嘴角往上抬,抬着,眼睛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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