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军队多领一月饷银,某段水渠便可能少修数里。一座城为了表明忠心擅自加税,最后被迫卖掉田地和牲畜的,却只会是城外的农户。一个总督今日向他献上重礼,明日便会设法从治下百姓身上加倍取回。
偏偏这些日子,前来木鹿宣誓效忠的人越来越多。
将领带来军队,地方总督打开粮仓,城中旧族交出人质与财物。他们献上的从来不只是一句誓言,而是各自的兵马、家族与退路。既然把这些押在曼苏尔身上,自然也会等待他的回报。
军中需要饷银,也要知道今日替他作战,来日不会被轻易舍弃;地方总督冒险违抗巴格达,希望自己的职位与权力得到确认;那些打开城门、交出粮草的城池,则指望他保护商路与田地,不让战火和另一轮横征暴敛毁掉他们的生活。
这些要求曼苏尔既不能一概拒绝,也不能为了换取眼前的效忠便随意许诺。官职、赏赐、税赋减免,每一样都要有人承担。若他给出去的远胜于木鹿所能负担,那么最后替他兑现承诺的,就会是那些从未走进总督府的民众。
他不能只接受效忠,还要想清楚自己能够回报什么。别人既把身家性命交到他手中,他至少要给他们一个能够活着走到战后的秩序。
过去,他是在一套已经存在的秩序里做呼罗珊总督。
如今那套秩序正在崩塌。
他必须在与巴格达对抗的同时,亲手将它重新建立起来。
穆萨偶尔会坐在一旁,看曼苏尔逐份翻阅送来的账册。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提醒这个年轻的学生应当做什么,只在曼苏尔询问时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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