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每日黎明礼拜后便开始议事,许多时候直到宵礼结束,仍坐在灯下。
最先需要厘清的是军册。
卡里姆已经扣住原本应当送往呼罗珊的饷银,又接连发来敕令,要求东方诸军交还印信、遣送人质,并将部分兵马调往巴格达。曼苏尔没有遵从,却也没有立刻公开反叛,只命军务迪万重新核对各城兵员与积粮,将眼下真正能够调动的人马、战马和骆驼一一登记。
税赋也得重新核算。
军队要吃粮,驿站要换马,守渠与修堤的民夫同样需要领取报酬。若只顾着征战,任由木鹿的水渠荒废,来年春播便会先毁在自己手里。
曼苏尔从前也处理过这些事。
他任呼罗珊总督已有近三年,军册、税簿、粮仓与驿传并不陌生。只是从前,各地应征多少税赋,驻军该领多少饷银,哪一处水渠又该在何时修缮,大多都有旧例可循。巴格达定下额数,地方依次执行,他只需核验其中有无虚报、侵吞与延误,再于必要时加以裁断。
如今却不同了。
巴格达的饷银已经断绝,各地官员也在不断更换立场。旧日账册上的数字未必还能作数,昨日仍听命木鹿的城池,今日也可能封闭仓库,暗中等待卡里姆的人前来。许多原本由巴格达维持的事情,如今都要靠木鹿自己承担。
曼苏尔不得不将过去沿用的安排重新拆开,一项项查验,再重新决定钱粮该流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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