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从圈椅上站起来,叉着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嘴里不住地念叨:“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走南闯北这些年,卖过的男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头一回碰上你这样的——卖不出去还得搭饭搭药搭衣裳!我是不是傻?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她骂了一阵转过头,曾三栋还低着头站在那儿,脸也红得快要滴血,两只手攥着K缝,一声不吭。这半个月的饱饭到底起了作用,他脸上不再是一片灰h,颧骨虽然还高,可两颊有了浅浅的r0UsE,皮肤底下一层薄薄的血气浮上来,嘴唇也不裂了,瞧着b刚来那会儿JiNg神了不少。脖颈和手臂上那层蜡h褪下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肤sE来,虽然仍偏白瘦,倒也多了层r0U,不再是灾民那种枯槁的Si相。
钱婆子看了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后半截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一PGU坐回圈椅上,拿手扇了扇风,长长叹出一口气。
曾三栋见钱婆子终于停了嘴,这才低低地道了句歉:“。。。钱大姐,对不住。”
钱婆子满腔的气话骂完了,又见他唯唯诺诺地站在那儿,低眉耷眼的,吵也吵不起来,骂也骂不过瘾,活像一拳砸进了棉花堆里。“啧”了一声,一拍圈椅扶手站起来,拿手指头点了点他:“行了行了,懒得跟你磨牙。老娘寻李婆子吃酒去,省得瞧见你堵心。”
她说着拍打拍打衣摆,一阵风似的出了屋,穿过院子去推院门。刚迈出一只脚,又忽然停住了,扭头瞧了瞧正在院子里蹲着拿小木棍戳蚂蚁洞的馒头——那孩子一个人玩得专心,小脸晒得粉扑扑的,旋即折回去一把将馒头抄起来抱在怀里:“馒头跟我吃酒去,灶上还有两个昨日剩的炊饼,你自己凑合一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院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带上。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夕yAn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碎碎的亮斑一动不动。曾三栋站在正屋门口,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回了屋,三两下换下来外出才能穿的新衣服,叠好搁在枕边,重新套上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那身旧衣裳。
他从灶房角上抄起扫帚,先扫院子,青砖缝里的碎叶和泥点子仔仔细细扫g净;又把廊下堆着的几根旧柴归拢齐整,劈了几块备用的引火木;接着进了正屋,把桌凳擦了一遍,连钱婆子那只旧圈椅的扶手都拿Sh布揩了两圈。等屋里屋外都拾掇得亮堂堂了,他又去灶房看了看。灶上的大锅空着,他想了想,舀了几瓢水倒进去,蹲在灶膛口点了火。
今天闷得很,云压得低低的,站在院子里不动弹都渗出一层薄汗。钱婆子在外面跑了一下午,晚上又出去吃酒,回来肯定得洗澡。他添了两根柴,估m0着水烧开了又兑了半锅凉水进去,温温的热着,又往灶边那只大木桶里舀满了,拿木盖半掩着,免得落了灰。
刚忙完这些,天都已经大黑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钱婆子抱着馒头进来了。她走得踉踉跄跄,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一只胳膊夹着馒头,另一只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荷叶包,脸膛红通通的,额前的碎发汗Sh了贴在皮肤上,腮帮子上都是汗珠子,热气腾腾的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一进门就开骂:“你这小坏蛋!多一步路都不肯走!非要老娘抱着回来!你瞅瞅我这一身汗——”她把馒头往地上一放,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孩子撒腿就朝曾三栋跑过去,嘴里喊着“爹爹”。钱婆子靠在门框上直喘气,x口一起一伏的,额角的汗顺着太yAnx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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