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顺把笔搁下,坐在昏暗的值房里,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发颤。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估m0着那边安顿好了,才站起身,提了一壶热水和一只碗,朝重犯区走去。

        廊下的两个生面孔狱卒拦住了他。

        "送水,"隗顺晃了晃手里的壶,"新来的犯人,总得喝口水。"

        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认出了他——大理寺的老牢子,常年在候审区当值——便侧身让开了道。隗顺低着头走进去,脚步不急不缓,端着水壶的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重犯区的尽头,新隔出来的那间牢房。

        他没有走近栅栏,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把水壶和碗放在地上,像是要给里面的人自己来取。然后他借着弯腰放碗的动作,飞快地抬眼往里看了一眼。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廊下灯笼的光从栅栏缝隙里透进去,昏昏hh。新铺的木板床上,一个人趴在草铺上,双手戴着铁镣,脚踝上锁着沉重的脚铐,铁链垂下来拖在地上。那人侧着脸,脸朝着墙壁的方向,看不清面容。囚衣的整个后背已经被鞭子cH0U得破烂不堪,布条一条一条地耷拉着,像被撕烂的旗子,露出底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r0U。新伤叠着旧伤,暗紫sE的淤青和鲜红的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的皮r0U翻着,渗出的血已经g了,把囚衣碎布和皮r0U粘在一起。可就在那些交错的血痕和鞭痕之间,隗顺看见了一片暗青sE的刺字。从碎裂的衣缝里露出来一小截——笔画很深,像是用针蘸了墨一下一下刺进去的,年月久了,墨sE已经与皮r0U长在了一起,边缘被鞭子cH0U破的地方渗着血丝,可那几个笔画的轮廓还是清晰的。他屏住呼x1,辨认出了那是个“忠”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背上完整的应该是刺的“尽忠报国”四个字。。。

        隗顺端着水壶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壶里的热水晃出来几滴,溅在脚面上。他没有再往牢房里多看一眼,把水壶和碗在地上放好,站直了身子,低着头退了出去,脚步稳当,不急不缓,走到长廊拐角才停下来。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他闭上眼,x腔里那颗心砰砰撞着肋骨,撞得他x口发疼。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整个临安城里,能在背上刺着这四个字被关进大理寺重犯区新牢房的,就只可能是这个人,岳飞!

        要不要去告知沈大勇?可是,告诉了他又如何?岳云进大理寺的时候他哭得浑身发抖,若是知道了岳飞也进来了,他怕是连仅剩的那半条命都稳不住!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再年轻了,不再有力气了,身上能换钱的只剩一条不怎么中用的命根子和一个稀碎的自尊。就算把他和老乔两个人的r0U身都搭进去,就算换了钱回来,大理寺重犯区第三间和第五间的锁,也不是钱能打开的。告诉他们,只会在那间破屋里多添一个彻夜不眠的人和一摊天亮后才会g涸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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