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他抬起头,对上了小七的目光——那孩子蹲在廊下,手里攥着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炽热得像烧着了的炭,嘴紧紧抿着,一个字也没说,可那目光已经把话说尽了。隗顺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小七眼里的光猛地暗了下去,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他低下头,把刷子重新按进桶里,一下一下刷着,刷得b方才更用力,水花溅了一袖子,他也没停。
一连三日,隗顺都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沈大勇,消息却先一步找上来了。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吴押解从北门押了四个人进来。四个人都是五花大绑,镣铐叮当,身上带着血痕,有的脸上还乌青着。吴押解把名册往桌上一拍,打了个哈欠说:"顺哥儿,给你添四个!今儿晌午——有七个不知Si活的东西,埋伏在众安桥下,等着秦相下朝回府的轿子经过就要行刺杀之事。结果轿帘一掀,里头空荡荡的,秦相根本不在!两边巷子里埋伏的禁军呼啦一下全涌出来了,刀斧手围了个严严实实。那场面你是没看见——三个当场就被乱刀剁成了r0U泥,肠子流了一地,还有一个脑袋滚到了桥墩底下。。。这四个是当场被活捉的,也被砍得浑身是口子,能喘气已经是命大了。。。"隗顺低头翻名册,耳后忽然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他本能地抬头扫了一眼那四个人——最后头那个,一截袖管空荡荡地晃着。他翻名册的手指僵了一瞬,又继续翻了一页,没有多看。
"就凭这么几个老弱病残,还想刺杀秦相?真是不自量力!"吴押解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可惜还是讽刺。
隗顺公事公办地验了人、画了押,把四个人关进了候审区的大通铺。
那只空袖子——是老乔,可隗顺不敢认,也不能认。他只是寻常地落了锁,转身走回值房。
刚走进廊下,通铺那边就闹起来了。只听一声暴喝,接着是铁链哗啦作响,有人厮打在了一处。隗顺快步走过去,看见老乔正把一个矮胖的犯人按在地上,额头抵着额头,红着眼吼:"我让你把这铺位给我让开,听不到嘛!老子在前线替你挡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条巷子里啃骨头!"那矮胖犯人挣扎着,嘴里叫着:"你个没胳膊的疯子!"
隗顺上前一把扯住老乔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又用膝盖顶了他一下后腰,嘴上骂着:"你这杀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撒野!你给我滚出来——"他推着老乔踉踉跄跄往外走,一路骂骂咧咧,推开一扇暗室的门,把老乔搡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暗室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廊下的光。隗顺靠在门板上,眼里的泪"哗"一下就涌了出来,他SiSi咬着牙,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老乔靠在墙角,呼x1平稳,声音略带急促却异常冷静:“大勇没了。。。被乱刀砍Si了。。。其中一柄刀劈在脖子上,脑袋滚到桥墩底下了。。。快得很。。。没受罪!”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接着道,“最近千万千万别去他住处那边,必然有官兵守着,等着漏网之鱼自己送上门!我们原本的计划挑不出毛病,从众安桥御街到伏击点到撤出路线都踩过三遍,可还是走漏了风声。秦桧儿那个狗贼不在轿子里,早就躲出去了。这批四个人里有一个应该就是叛徒,只是我现在还没m0准是谁。。。恩公,你千万什么都不要做,留着眼睛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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