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不悲不怒,只有一双老斥候的眼睛在暗室里微微眯着,把整个牢房的门缝、锁孔、光线、脚步统统纳了进去,然后妥帖地收好。隗顺背靠门板,眼泪往下淌,但他没有出声。他转过去面朝墙壁,攥起拳头狠狠捶在土墙上,一下,两下,三下,捶得指节破了皮,墙上留下暗红的印子。外面听着,像是在教训一个不老实的刺头,暗室里只有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和他的眼泪砸在地上的闷响。
老乔看着他,被铐住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拍拍他的肩,可够不着。他顿了顿,只说了一句:"活着!"
"活着。。。"隗顺用力抹了把脸,把最后一滴泪蹭g净,将所有的恐惧和悲痛统统咽回肚子里。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常备的油纸包,里面是丸药和J蛋,塞到了老乔的手里,然后站起身,猛地拉开门,朝外头喊了一声:"老实待着!再闹有你好受的!"转身走了出去,再没有回头。
隗顺下值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拐进回家的巷子,也没有朝沈大勇那间破屋的方向去,而是低着头沿着御街往北走。入了冬,天黑得早,街面上的铺子一家一家地在门口挂起了灯笼,暖h的光一团一团地铺在青石板上。他走得不快,脚步也不重,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赶着回家吃饭,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众安桥到了。桥上有人挑着担子过去,桥下有妇人蹲在河边浣衣,bAng槌起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和寻常任何一个晚上没有两样。隗顺站在桥头,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尸T,没有头颅,桥上的石板地面早就被水冲洗过了,可有些缝隙里还残留着暗褐sE的痕迹。
桥上一个挑着菜筐的汉子从他身边过去,嘴里抱怨着:“蹲那儿作甚,挡道。”隗顺赶紧站起来让开了路,转身往回走。街面上的铺子还开着,卖吃食的摊上冒着热气,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蹲在路边x1溜一碗汤饼,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把嘴站起来继续赶路。反正该吃饭的人还是坐下来吃饭,该笑的人还在笑。
朝堂也好,忠J也好,国家大义也好——都得先活着!活着的人继续吃汤饼,Si了的人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而此刻的隗顺却是连一点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大勇——尸T去哪里了?头又去哪里了?两样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分开了?脑袋被人提走了拿回去报功,身子拖到乱葬岗跟其他无名尸首一起埋了?还是说,连尸首都不剩了,就像人们常说的被乱刀剁成了r0U泥,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他走了一路,那些念头跟了一路。一个刺杀当朝宰相的重犯,没人会替他收尸,没人会替他立碑,甚至连他Si在哪个坑里都不会有人记得,或者哪怕是为他树个衣冠冢,却是连一块可以埋进土里的布片也没有。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挂满红灯笼的巷口。他抬头看了看那熟悉的门脸——春风楼,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沈大勇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