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赤松坡上，吕小融的笔
吕小融当夜便在赤松坡设了一席。
不是庆功，也不是接风。吕小融只命人在中军帐前扫出一片空地，架起几堆篝火，火上烤着从凉州城外买来的肥羊。吕小融让魏无涯坐在他左手边，顾砚坐右手边，韩铁衣、赵破虏分坐两侧。吕小融亲自给魏无涯倒了一碗酒。吕小融道：「吕小融的帐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吕小融今日得笔，b得十座城还高兴。魏无涯，吕小融问你，凉州城里还有多少人，服刘昭？」魏无涯接过酒，没急着喝。他道：「明面上，凉州三万守军，将校多是刘昭旧部。可刘昭这人心窄，近些年杀了不少老将。凉州军中有一句话，叫铁打的凉州城，流水的皋兰王。兵还是凉州的兵，王是不是刘昭，他们不那麽在意。凉州真正的根，在七姓八坊。吕字旗若要在凉州cHa稳，得先让七姓八坊的人自己把刘昭卖了。否则吕字旗cHa进凉州，也只是一层油。油浮在水上，一刮就散。凉州这口井，深得很。吕城主，无涯这支笔，能替你写七姓八坊的脉络。可要拔刘昭，单靠无涯的笔还不够。吕城主还缺一样东西。」
吕小融撕下一条羊腿，咬了一口。吕小融道：「缺什麽？」魏无涯道：「缺一个凉州自己的声音。吕城主若用吕字旗y压凉州，凉州人便觉得吕小融是外人。外人的旗再大，也大不过凉州城头的风。吕城主需要一个凉州人，替吕城主站出来说，凉州归吕，不是被吕小融打的，是凉州自己选的。这个人，最好不是魏无涯。魏无涯的名声太酸，太清。凉州人敬我，却不亲我。吕城主要找的，是一个凉州人能跟着他走的将。刘昭手下有一人，叫谢去病。此人原是凉州马军都尉，三年前刘昭疑他通敌，把他从军中革了职，如今只在城中东坊卖马为生。此人打仗不如赵无咎，治军不如韩铁衣，但他在凉州军中的人望极高。刘昭革他，只敢革他的职，不敢杀他的人。吕城主要凉州，魏无涯替你写；可要凉州的人，吕城主还得收了谢去病。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魏无涯不自觉便学了吕小融的口癖，话一出口，满桌皆笑。吕小融也笑，吕小融一拍大腿：「好！魏无涯，吕小融没看错你。吕小融的书，就得这麽写。你今日便给吕小融写封信，吕小融派人送进凉州东坊，亲手交给谢去病。吕小融在信里只问他一句话：谢去病，吕小融的马厩缺个管马的。吕小融不要你杀刘昭，吕小融只要你替吕小融把凉州的马养好。凉州的马，吕小融不拉走一匹。吕小融只给它们换一面旗。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笑得张狂，吕小融的眼里却透着吕小融式的算计。吕小融知道，魏无涯说得对。吕小融要的不只是凉州的城。吕小融要的是凉州的人心。吕小融的吕字旗要想在西北cHa稳，吕小融得先让凉州人自己把吕字旗接过去。吕小融要把刘昭架空。吕小融要让凉州人觉得，吕字旗不是外来的刀，而是凉州人自己换上的新衣。吕小融要让刘昭在凉州城里坐不住。吕小融不急。吕小融有刀，有影，有渊，有笔。吕小融现在又要有谢去病的马了。吕小融的吕字旗，正一点一点，从一面南境的旗，变成一面天下的旗。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吕小融喝到半醉时，吕小融独自离席。吕小融走到赤松坡高处，北望凉州。吕小融的影子在吕小融脚下，像一柄被月光磨亮的黑刀。吕小融忽然对自己说：「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的吕小融，吕小融的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笑了。吕小融知道，明天，谢去病便会站在吕小融面前。吕小融的西北，吕小融的凉州，吕小融的吕字旗，都在吕小融的影子里等着。吕小融不急。吕小融只是吕小融。吕小融要的，吕小融都会拿。吕小融的笔，已开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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