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东坊谢去病，凉州马蹄轻
凉州东坊，是凉州城里最不安分的一块地。
那里不似西坊的清贵，也不似南坊的商贾气。东坊多马贩、兵户、退役老卒，整日里人来马往，空气中永远浮着一GU草料与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东坊人说话直，声气粗，三句话里便有两句夹着马。刘昭不喜欢东坊。东坊的人也不怎麽把刘昭当回事。他们认的是另一个人。谢去病。
吕小融的信送进东坊时，谢去病正蹲在自家马棚前给一匹枣红马修蹄。他三十五六岁，生得不高，肩却极宽，一双手臂黝黑粗壮，像两截浇了铁汁的榆木。那匹枣红马X子烈，旁人碰不得，谢去病一蹲下，它便乖乖抬蹄。谢去病嘴里叼着半截草根，手上不停，只用余光扫了一眼来人。赵破虏没穿甲，只一身便衣，手里捧着封信。谢去病没接，只问：「吕小融的人？」赵破虏道：「是。吕城主让我亲手交给谢将军。」谢去病「呸」地吐了草根，笑了：「我谢去病早不是将军了。吕小融的刀不是挺快麽？怎麽写起信来了。」赵破虏道：「吕城主说了，刀是用来杀敌的。谢将军不是敌。不是敌，便只能用信。吕城主在信里只问了谢将军一句话。谢将军看完，去不去，不必今日答。吕城主在赤松坡等三天。三天之後，吕城主拔营。到那时，谢将军若来，吕城主扫榻相迎。若不来，吕城主也不恼。吕城主说，凉州的马，迟早都是吕字旗下的马。谢将军若舍不得那些马，早晚会来。信送到，赵破虏告辞。」赵破虏把信往马槽边的木桩上一cHa，转身便走，乾脆利落。谢去病看着赵破虏翻身上马，那黑马如箭般去了，才慢慢站起来，擦擦手，取信展开。信上只一句话：
「吕小融的马厩缺个管马的。吕小融不要你杀刘昭，只要你替吕小融把凉州的马养好。凉州的马，吕小融不拉走一匹。吕小融只给它们换一面旗。」
谢去病捏着那张纸，站了很久。马棚前的风吹得纸角轻轻响，像有人用指尖掸着马鬃。谢去病把那信折了，塞进怀中。他没进屋，只拍了拍那匹枣红马的脖子，自言自语道：「吕小融，吕小融。南境来的野火，也知道我谢去病Ai马。刘昭把我从马军里赶出来，我便在东坊给人修蹄。三年了，凉州的马蹄都软了。吕小融说要换旗，还要换蹄。这人倒b刘昭更懂凉州。也罢。明天我便去赤松坡走一趟。不为吕小融。为这些马。」
第二日清晨，谢去病牵着那匹枣红马出了东坊。他没带兵刃。吕小融在营中刚练完刀，便听见帐外赵破虏来报：「谢去病到了。」吕小融把刀往地上一cHa，大步出帐。吕小融瞧见谢去病时，谢去病就站在营门外十步，牵着一匹洗得油亮油亮的枣红马，像一个来走亲戚的马贩，不像个降将。吕小融上下打量他，谢去病也打量吕小融。两人都没说话。吕小融忽然走上前，绕着那匹枣红马转了一圈，又伸手m0了m0马腿。吕小融道：「这马前蹄留过伤，蹄甲是重新修的。好活。吕小融的马厩，就要你这样的人。吕小融不给你官。吕小融只给你五千匹马，三百马夫。凉州马蹄若轻，吕小融的吕字旗便能快。谢去病，吕小融不用你跪。吕小融只要你一句话。凉州的马，你跟不跟吕小融走？」谢去病咧开嘴，笑得像个马夫：「吕城主，我这人只认马。谁对凉州的马好，我便跟谁。刘昭的马厩里全是病马，我修了三年，他不给我料钱。吕城主，你要凉州的马蹄轻，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吕字旗cHa到哪儿，马场便修到哪儿。吕小融的天下，不能只跑吕小融的黑旗，不养天下的马。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哈哈大笑。吕小融道：「好！吕小融应了。魏无涯，把这一条写进吕字旗的旗规。吕字旗有刀，有笔，有马。吕小融的天下，不能缺马。谢去病，吕小融得你了。凉州的马蹄，从今日起，只为吕字旗轻。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笑得痛快。吕小融知道，凉州，已在他掌中慢慢松动。刘昭的城，魏无涯的笔，谢去病的马。吕小融的西征，才真正开始。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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