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腕翻过来,翻回去,再翻过来,那些印迹会在一个小时内消失,她不知道那个小时消失之后留下的是什么,但她盯着那个消失之前的痕迹看了比任何合理时间都更长的时间。看印的时候她在做一件说不出名目的事,不是检查伤势,印不疼,连痒都不痒,她是在看一样注定要消失的东西,趁它还在。这个行为有一个她认识的名字,那个名字用在别的场合叫珍惜,用在这里叫什么,她不敢往下接。
"去吧。"他说。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楼层还是空的,评审没散,她把袖子放下来,扣好袖口,那排印在袖子底下跟着她走过走廊,进电梯,出大楼,一路无人知晓,袖口里的东西比皮肤上的热更难携带,热会自己散,那排印她知道位置,知道位置就会想起来。
回家的车上她把袖口又拉了拉,其实拉不拉没有区别,视线穿不过布料,她拉那一下是给自己看的。红灯的时候她把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沿,路灯的光扫过来,那排印在光里出现一下,又暗回去,一明一暗,像还活着。
谢朝朝回到家,洗了澡,站在浴室镜子前,她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热水的雾气在镜面上退到只剩边缘一圈,水滴从淋浴头上隔几秒掉一滴,嗒,嗒,浴室里只有这个声音。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站了很久,那个很久里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站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那张脸,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她,她在看那双眼睛,两边互相看,没有先开口的那一个。
这句话在她胸口排了一天的队,从看见那排印的时候就开始排,现在浴室里没有别人,它出列了。
她最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谢朝朝,你有病。"
她说,声音很平,不是骂,不是质问,只是陈述,就是陈述,她把这件事陈述了出来,说了,那个句子说完,浮在空气里,凉的,她等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给她一个什么,一个反驳,或者一个"是的你没有病",或者一个别的什么。
等了很久,浴室的水滴又掉了几滴,雾气从镜子边缘继续退,镜子里那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越清楚越安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